一直往北飞

曾在《假如鲁迅还活着》一文中我提出了一个问题：假如没有马克思，世界会怎么样？我的答案很简单：没有马克思，世界会少死很多很多人。  

如今提到马克思，不少人会觉得不舒服。可是我的英文名字却偏偏和马克思的一样：卡尔。 因为马克思是为普通老百姓、为大多数人说话的，他是争取人类自由的斗士。  

一幅有名的照片: 《权力空间》

1999年，由英国剑桥大学文理学院教授们发起，评选“千年第一思想家”，结果马克思位居第一！同年9月，英国广播公司（BBC），又以同一命题评选“千年第一思想家”，在全球互联网上公开征询投票一个月。汇集全球投票的结果，位居第一的仍然是：马克思！

马克思主义是中国人前进的旗帜，但人们似乎把他给遗忘了。 而在资本主义文明的发祥地，在现代资本主义的心脏，甚至是在西方社会的知识界，得出这样的结论，不能不让人感到吃惊。

因为， 共产主义，100年后我敢肯定在世界上实现不了，1000年后也够呛。 但谁也不敢肯定， 10000年后、100万年后也实现不了。 历史是向前的， 人类社会越来越进步， 越来越文明， 即使共产主义永远实现不了，那也是人类共同美好的梦想， 只要梦想在，人民一定还会记得这个伟大的名字：马克思。

其实那时不该单记着马克思， 看看我们儒家的最高理想，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是谓大同。”岂不和马克思的理想是不谋而合？

但理想是一回事， 实践又是另外一回事。马克思也曾关心过中国，关心过与他同时代的中国的天平天国运动， 他最初曾对“太平天国”寄予热切期望。等到他了解到大量事实真相，1862年，这位思想巨人作出了这样明晰的论断：

“除了改朝换代以外，他们没有给自己提出任何任务……他们给予民众的惊惶比给予统治者的惊惶还要厉害。他们的全部使命，好像仅仅是用丑恶万状的破坏来对立与停滞腐朽，这种破坏没有一点建设工作的苗头。 

显然，太平军就是中国人的幻想所描述的那个魔鬼的in persona（化身）。但是，只有在中国才能有这类魔鬼。这类魔鬼是停滞的社会生活的产物。读太平天国史确实令人心情沉重，不管太平天国运动是革命还是内乱，它都给中国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全国四分之一左右的人口直接和间接死于战争，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数字。”

所以最近我曾看到有人这么评价太平天国：“如果教皇看到洪秀全的教义，肯定要气得发疯，肯定要送他上绞刑架。” 同样， 我想如果马克思如果知道他死后世界共运的历史，肯定会气得吐血。

马克思说，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最基本的一点是保障普通人的生存权，生命权。但是这最基本的一点，马克思的众多信徒们却没有做到。 用马克思他自己的话说：我播下的是龙种，收获的却是跳蚤。

黑格尔说：存在的就是合理的。马克思所倡导的无产阶级革命是合理的，必要的。因为资本主义在1825年英国发生经济危机的时候， 曾经变得很黑暗， 很腐朽， 很垂死，很不公平。

毛泽东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也是合理的。因为中国共产党成立之时，中华民国才建立刚刚十年，军阀割据， 中国还没有统一，那时的中国刚刚砸烂一个旧社会，新社会的建设处在黑暗的摸索之中。仅仅三年的解放战争，共产党就以牺牲数百万农民战士的生命为代价，以及上亿农民手中小推车的支持，消灭了孙中山所创国民党的800万军队。 在国民党和共产党同时与中国2000年封建势力宣战的过程中，共产党的政策更符合广大农民的利益，最终的胜出是合理的， 自然的。

但是马克思强调， 社会主义是由资本主义孕育而来的，资本主义是父母，社会主义是儿女， 是个瓜熟蒂落的过程， 暴力革命只是一个孕育着新社会的旧社会的助产婆！ “助产婆”这三个字很重要。马克思并不认为革命是“母亲”本身，这种催生因素并不能创造出一个新世界。不合适的话，会流产、早产或夭折。 苏联和诸多社会主义国家就是例子。

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告诉我们：人类历史的五个必经阶段：原始社会， 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 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社会）。

马克思只是发现了这个规律，而不是发明了这个规律。 没有马克思主义， 人类还是这么发展， 就象没有达尔文， 自然仍然向更高级进化一样。

马克思早在1859年《〈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指出：“无论哪一个社会形态，在它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是决不会灭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在它存在的物质条件在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绝不会出现的”。

按照马克思的观点，一种生产关系的消灭，另一种生产关系的产生都是以生产力发展水平为基础的。脱离了生产力发展水平，人为地、操之过急地去消灭一种生产关系，建立一种新的生产关系，是违背人类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的，必然会使生产力遭到破坏。

社会是一个有机体，有着自身发展的客观规律， 需要时间来演化，不是某个人所能设计和安排的，邓小平是中国发展的总设计师，但他只是解放了生产力，把一切生产交给市场， 至于如何发展生产力以及解决所出现的问题， 需要新的探索和社会的磨合， 尤其需要向西方学习现成的经验和教训。

共产主义实现的两个条件是：物质财富极大丰富，思想觉悟极大提高。 但是50年前， 一批似懂非懂马克思主义的马克思的信徒们曾经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的“大跃进”运动。我的一个比喻：把赶着的驴车当飞机开。

我在博客上发过的《忙时吃干, 闲时吃稀--为“三面红旗”的死难者一哭》 一文中有这么一段：

“这令人想起斯大林说的，‘死一个人是悲剧，死几百万人是个数字’。毛泽东更是青出于蓝，他在说明原子弹不可怕，核战争亦不足畏时，很轻巧地说过：死一半人，还有三亿——当时中国人口是六亿。这样的话传出后，不但印度总理尼赫鲁大大吃惊，就连党内许多人也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他们敬爱的伟大领袖亲口说的。但也只有从这个高度去领会毛泽东思想，才能懂得一九五八年毛泽东为什么会说‘人多，议论多，热气高，干劲大’， 在这个指导思想下，生产劳动也发动人海战术式的‘大兵团作战’，不但调动七千万人大修水利，而且在全国农村实行‘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生活集体化’，搞全民大炼钢铁动员九千万人。典型的‘马上得天下’，复在‘马上治之’，仍然采取战争时期的社会动员方式，名为群众运动，实为运动群众，强迫命令加瞎指挥，大肆违反自然规律和价值规律，导致经济混乱，生产凋敝，全国城乡都处于饥饿的威胁下，饿死的首先是农民，几千万人，绝大多数为农业劳动者，默默地走向死亡，这是被剥夺了生存权的弱势人群，更遑论话语权，五十年前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五十年来依然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大跃进和人民公社让我们死去了4000万无辜善良的农民兄弟、姐妹。四川失去了800万！

800万， 相当于100次汶川大地震， 相当于三年时间里， 四川每隔10天地震一次！那时的四川没有现在幸运， 没有全国性的抗饿救灾。 因为全国都在灾中， 全中国相当于在三年时间里， 每两天就地震一次！ 天天都是国丧日。  马克思知道了一定会流泪......

那时中国只有6亿人口，死亡率接近十分之一了， 四川超过了十分之一。可是，那时没有降半旗， 没有三分钟默哀， 没人出来向人民说声对不起。

假如没有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我们即便到今天，这样一个结果将不难预见：农民没过上好日子，还白死了很多地主。 800万国民党军也白被消灭。

不懂马克思主义不要紧。没有马克思主义，日本照样在二战开始前后，就拥有25艘航空母舰， 美国照样发明了电梯、电话、汽车，飞机，电脑，互联网，博客，股市照样涨到12000点。可怕的是不懂马克思主义，却要牵强附会，生搬硬套马克思主义，打着阶级斗争的旗号，换来的是蔑视人类的基本权利，滥杀无辜。 从反右到文革， 一些人连宋江都不如。

柬埔寨是曾经的世界上12个社会主义国家之一， 有世界著名的胜迹吴哥窟， 我一直想去。 有去过的网友在网上发了一篇有关柬埔寨的帖子，有关内容， 虽有耳闻，但读来却还是让我吃惊非小。我给起了个题目叫做《共产主义在柬埔寨》。

共产主义在柬埔寨

在金边，我们去参观了红色高棉的罪行展，波尔布特对柬埔寨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真是令人发指。每个去柬埔寨旅游的人，都希望得到一种美的享受，本不该用如此可怕的东西影响大家的情绪，可我总认为，没有对过去的认识，就无法感到和平的可贵，没有对反动的认识，也不会珍视今天的进步。回来后和许多人谈起，似乎大家对柬埔寨这段历史知之甚少，所以还是希望把我们了解到的东西向世人揭示。

波尔布特为了实现他所谓的共产主义，发出一号命令，以战备为借口把城市居民遣散出城。在士兵的强行驱赶威吓之下，四天之内，所有金边人被迫离开了世世代代居住的家园，放弃所有财产，成为彻头彻尾的无产者。素有“东方巴黎”之称、并有两百万人口的金边，数日之内就成了死寂的空城。红色高棉的军人荷枪实弹，强迫城市居民迁往乡下改造，实践所谓的农业乌托邦计划。而这些士兵大都是16、7岁的孩子，他们经过洗脑，对反动的法西斯式的极左理论的深信不疑，有的可以大义灭亲，杀害自己的家人（就像当年中国的红卫兵小将把矛头指向自己的父母一样）。柬埔寨禁止私有制，没有工业，不准商品买卖，不准货币流通，连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方式也不允许，而波尔布特策划的这次两百万人的大迁移，事先毫无物质准备，直接导致几十万人的死亡。

波尔布特掌权之后，开始了长达四年的血腥统治，并宣布要在十到十五年内使国家实现现代化。他所提出的口号，与我国文化大革命中极左口号如出一辙。首先要把每一个城里人改造成农民。凡在朗诺政权服务过的人、对新政权不满者、地富反坏、不愿自动离开金边者，一律格杀勿论。接着是清理阶级队伍，有产者、业主、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教师、医生及其他专业人士都不是无产阶级，属于清理之列，连戴眼镜的人也不放过。然后是种族和宗教迫害，会说外语也是死罪。禁止所有的宗教信仰，关闭或摧毁所有的教堂和庙宇，佛教徒被迫还俗，回教徒被强迫吃猪肉。除了整肃党内异己，普通百姓以越南、苏联间谍、美国特务等罪名遭疯狂屠杀，大多数遇难者全家都被斩尽杀绝。700万人口被杀掉了300万，连几岁的孩子也以将来会成为知识分子为由，被活活摔死。

我们去参观了波尔布特罪行展，那种对人的迫害是比法西斯还要残酷的。一所普通中学变成了集中营。他们把官员或知识分子用铁燎锁在铁床上，下边放上汽油烧烤，直到把人慢慢烧焦致死，或把人头朝下吊起，然后放到粪缸中，再吊起，再放进，称为作体操。为了迫害知识分子，他们每天用钉子钻人的后脑，折磨最长达3个月之久。

我们也经历过中国的文化大革命，也见过“红卫兵小将”如何在极左思潮影响下打和摧残所谓阶级敌人和反动学术权威和走资派，（我曾亲眼目睹了我们学校的书记，被红卫兵皮带沾凉水打一夜，还用刺猬咬，然后拉到台上批斗，活活被折磨死了。）如此骇人听闻的酷刑真是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和中国当时四人帮的论调一样，红色高棉视知识为罪恶，不设正规学校，禁用书籍和印刷品。所以现在柬埔寨40岁左右的人都不识字。只准唱革命歌、跳革命舞（中国当时的舞蹈就是忠字舞，歌曲也是毛主席语录歌和造反歌曲），取缔传统歌舞戏剧，严禁西方文化传播（中国当时也只有8个样板戏）。人们不能自由流动。全国没有邮政电信，也没有医院。被改造的人食不果腹地从事超强度的体力劳动，强迫所有百姓必须放弃原来的民族服装和服饰，男女老少一律穿上黑色革命装或者军装。妇女不论多大年纪，必须剪清一色的齐耳短发（当时中国也只有绿色和灰色，发式也是单一的短发，长辫子在大街上就会被红卫兵剪掉）。红色高棉成员的脖子上则多了一条红白相间的长布围巾。被驱赶到农村的人和原先的乡下农民都按军事编制分为男劳动队、女劳动队，一律强制劳动，男女分住在各自的营房，连夫妻也只能在获得批准的前提下一周相聚一次。吃饭在公社大食堂，每人配以碗筷，定时去集体食堂排队打饭。刚开始时一天三餐，到后来认为吃三餐多余，改为一天两餐，没过多久，粮食配给越来越少，干饭变成了稀饭。野菜、草根、树皮，蚱蜢、甲壳虫、蟋蟀、壁虎都成了果腹的食品。很快连这些“食物”也找不到了。每天都有人饿死，发展到最后，就像中国古书中记载的大灾之年，人甚至吃死人的肉（这和中国58年大跃进，办食堂。后又经历了困难时期异曲同工。）

我很敬仰马克思， 但马克思不是上帝， 马克思主义也不是圣经。 但是很多人把马克思当成了上帝, 把马克思主义当成了圣经， 这就是世界悲剧的原因之所在。

链接： 斯大林，是屠夫还是英雄？